在西塞山的烟雨中,安放教育的初心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4-03】
所谓的“熟读成诵”,也许是最大的陷阱
语文老师大概都有过这样的尴尬时刻:当你满怀深情地走进教室,准备带领学生领略一首古诗词的魅力时,却发现孩子们早已摇头晃脑地背了出来。
《渔歌子》就是这样一首“让人欢喜让人忧”的作品。
欢喜在于,张志和的这首词流传千古,语言清丽,读来朗朗上口,学生毫无理解上的隔阂感。忧愁在于,正因为“好懂”,学生往往觉得自己已经“学会了”。他们会背、会写,甚至能说出大概意思。在这种“我已经懂了”的心理预设下,再想把他们带入诗歌的深处,难上加难。
很多课堂,就在这种表面的热闹中错过了最美的风景。老师照本宣科讲翻译,学生索然无味听解释。最后,这首词只剩下一堆干瘪的文字符号,留存在记忆的角落里落满灰尘。
我决定换一种方式。
既然他们已经背熟了,那我们就不再在字面意思上纠缠。我要带他们去“看”,去“想”,去“辩论”。
教育的本质,往往藏在那些看起来“无用”的地方。比起机械的记忆,点燃想象的火把,才是语文课更重要的使命。
在文字的留白处,构建色彩斑斓的世界
课堂的起始,我请学生自由朗读。
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”
这短短十四个字,包含了多少色彩?又有多少动态的画面?
我请学生闭上眼睛,把文字变成电影。我问他们:“你们看到了什么颜色?”
一个孩子站起来说:“我看到了白色,那是白鹭。”
另一个孩子补充:“还有山的青色,水的绿色。”
我继续引导:“只有这些吗?题目里虽然没有写,但画面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颜色?”
思维的火花开始碰撞。
“还有桃花的粉色!”
“鳜鱼可能是深灰色的,或者是金黄色的!”
“箬笠是青色的,蓑衣是绿色的!”
你看,只要给一点缝隙,光就能照进来。这首词色彩明丽,意境优美,如果只是讲翻译,这些色彩就死了。但通过想象,这些色彩就在学生的脑海里活了起来。
紧接着,我引导学生关注画面的动感。
白鹭在飞,这是低空掠过的动态;流水潺潺,这是缓缓流动的动态;鳜鱼肥美,这是水中游弋的生机;斜风细雨,这是天地间轻柔的律动。
为了强化这种画面感,我拿出了课文插图。插图虽然静止,却能定格瞬间的美。我让学生看着图,用一段连贯的话描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。
这一环节,是对学生思维与表达的双重历练。
有的学生描述得非常细腻:“西塞山郁郁葱葱,几只白鹭在山前翩翩起舞,姿态优雅。河岸边,粉红的桃花盛开,花瓣随风飘落在碧绿的江面上,随着流水缓缓远去。水中的鳜鱼不时跃出水面,似乎在欢迎春天的到来。”
我带头为他鼓掌。这就是语文课该有的样子:书声琅琅,议论纷纷,情意浓浓。
一场关于“归”与“不归”的跨时空对话
理解了画面,只是读懂了这首词的“皮肉”。要触摸它的“骨骼”,必须抓住那个最关键的词——“不须归”。
为什么“不须归”?
这是整节课最核心的问题,也是通往词人心灵深处的钥匙。
课堂上,孩子们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。
有的孩子说:“雨下得不大,只是斜风细雨,没必要回去。”
这是一个非常生活化的解读。孩子们凭借自己的生活经验,认为躲雨通常是因为雨大,雨小就不用跑。这符合儿童的心理逻辑。
有的孩子说:“因为这里的风景太美了,渔翁被美景迷住了,舍不得走。”
这个回答开始有了审美情趣。美景留人,人之常情。
还有个平时调皮的男孩大声说:“老师,这时候鱼儿都在咬钩呢!这是钓鱼的黄金时间,走了岂不可惜?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我也笑了。这虽然带着孩子的顽皮,却也道出了渔翁的身份特征。
我没有急着否定,也没有急着给出标准答案。我顺势引入了词人张志和的背景故事。
张志和,一个少年成名的天才,十六岁入太学,备受皇帝赏识。但他后来因事被贬,从此看透官场,隐居江湖,自号“烟波钓徒”。
我告诉学生,这首词不仅仅是在写钓鱼。这里的“斜风细雨”,也不仅仅是自然界的风雨。
这时候,课堂变得安静了。孩子们开始思考。
我适时补充了另一首词。张志和的哥哥张松龄曾写词劝他回家:“乐是风波钓是闲,草堂松径已胜攀。太湖水,洞庭山,狂风浪起且须还。”哥哥担心弟弟在外受苦,劝他回家享受安稳的日子。
哥哥让他“须还”,他却说“不须归”。
这两者之间的张力,构成了巨大的思维空间。
我再次抛出问题:“如果你是张志和,面对哥哥的呼唤,面对这斜风细雨,你为什么不想回去?”
这一回,学生的回答有了深度。
“因为他在大自然里感受到了自由,比在官场里快乐。”
“他虽然穿着蓑衣淋着雨,但他心里是平静的,不想回到那些复杂的环境中去。”
“他的心已经属于这片山水了,这里就是他的家。”
那一刻,我知道他们读懂了。
这个“不须归”,是对世俗名利的淡泊,是对内心自由的坚守。他戴青箬笠,穿绿蓑衣,把自己融进这天地山水之间。风雨又如何?贫寒又如何?只要心境澄明,哪里都是归处。
这种“不须归”的闲适与从容,正是中国文人骨子里最极致的浪漫与孤傲。
遗憾,是教育最真实的底色
下课铃响了,走出教室时,我心中却并没有完全的轻松。
回顾整节课,虽然大部分学生思维活跃,想象丰富,表达流畅,但仍有几个角落是沉寂的。在让全班描述画面时,我注意到后排有几位学生始终低着头,眼神游离。当我试图点名让他们发言时,他们支支吾吾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甚至有的只能重复书本上的原话。
那种干瘪的语言,与前面同学精彩的描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让我感到一丝刺痛。
我们常说“面向全体学生”,但在公开课般热闹的互动中,那些沉默的“少数派”往往容易被我们忽略。他们的思维也许慢一点,他们的语言也许拙劣一点,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感受。
为什么他们描述不出优美的画面?
是我给的时间不够?还是引导的方法不对?或者,是他们平时的阅读积累太匮乏,心中纵有万千沟壑,笔下却无半点墨水?
我想起了那句古话:“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,三乐也。”但教育更艰难、也更深情的部分,恰恰在于那些“非英才”。
对于这些孩子,简单的批评或催促是无用的。他们需要的是更耐心的等待,更具体的指导。下次,我也许应该把门槛放低一点,先让他们说一个词,一句话,而不是一整段话。我应该教他们如何调动感官,如何用比喻,如何把心里的感受转化成笔下的文字。
这节课的遗憾,像极了那斜风细雨。它打湿了我的心情,却也滋润了我对教育的思考。
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。有的开得早,绚烂夺目;有的开得晚,甚至可能是一棵不开花的树,却能长成参天栋梁。作为园丁,我们不能因为花期未到,就否定植物的生命力。
张志和在风雨中找到了他的快乐,我也愿在教育的琐碎与遗憾中,找到我的坚守。
这片语文的江湖,山前白鹭飞,流水鳜鱼肥。只要我们心怀悲悯,眼中有光,就一定能带着孩子们,抵达那个“不须归”的精神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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