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美育的光芒,照亮每一个孩子的灵魂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8-22】
一
大概是五年前的秋天,我第一次见到徐老师。那天下午我路过美术教室,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压得很低的笑声。推门一看,七八个孩子围在一张长条桌四周,每人面前摆着一小碟墨汁和一张裁好的宣纸。徐老师正弯下腰握住一个男孩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他写“永”字。
她说话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:“毛笔不是扫把,你得让它自己说出话来。”
那一幕让我站了很久。说不上为什么,只是觉得这间教室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气场,安静、专注,带着一点点仪式感。那个男孩后来成了徐老师近些年最得意的学生。他叫小雨,进小学的头两年,几乎被所有文化课老师判定为“跟不上”的孩子。可他笔下的一只虾、一串葡萄,总带着一股野生的灵气。
徐老师没说什么鼓励的大话,只把他领进国画书法小组,周一至周四的下午四点之后,带着他一遍遍练中锋、练调墨、练结构。小雨的数学成绩仍然不漂亮,走路依旧喜欢歪着肩膀,但每次推开美术教室的门,他眼睛里的光是实实在在的。
两年后,他的一幅《秋江独钓》拿了全国中小学生书画摄影大赛一等奖。颁奖那天他没有笑,倒是他母亲在走廊里抹了好几次眼睛,逢人就说:“这孩子总算找到一个地方被看见了。”
被看见,这三个字分量很重。我们做教育的常常讲“看见每一个孩子”,可一旦进入考试排名的序列里,能“被看见”的永远是那前百分之几。那些考不出漂亮分数的孩子,往往只能蜷在教室的角落里,把自己活成一张灰蒙蒙的背景板。而美术教室不同,它天然就是一种“看见”的空间。一幅画挂在墙上,谁也绕不过去。
徐老师常说,美术课不只是教技法,它是在给每个孩子一个被郑重对待的理由。
二
这些年,我陆续听到不少关于美术教育的声音,有热烈的,也有敷衍的。但在我所在的学校里,美术组的老师有一个挺实在的共识:先把课上扎实,再谈理念。他们有一项坚持了很久的传统——集体备课。每个单周,美术组全体教师雷打不动地坐在一起。不是那种一人念、众人听的过场,而是实打实地磨课。
有一次我路过会议室,听见他们正为一节小学四年级的《色彩的情感》争得面红耳赤。有人说应该从莫奈的《睡莲》切入,有人说还不如直接让孩子用颜料在纸上“发脾气”,看不同颜色怎么打架。最后他们真的让学生那么做了——用一根吸管吹着颜料在纸上奔跑、相撞,有人吹出一团火,有人吹出一片雨。
那堂课孩子们嗓子都快喊哑了,可是下课铃响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急着往外冲。
这让我想起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一句话:“美是照亮灵魂的光芒。”这光芒不能只靠口号点亮,它需要一节课一节课地去擦亮。美术组的老师也因此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上完一节组内研究课,必须提交教学反思。不是交差的几行字,是真写。
程老师的业务笔记里密密麻麻记录了将近两万字,有课堂实录,有失败案例,也有某个学生突然开窍的瞬间。宋老师则喜欢在页边画速写,线条极简,把讲课时的某个手势、某个表情定格下来。她说那是她的“另一种反思”。
有人可能会问,小学美术而已,用得着这样下功夫吗。能有这种疑问,恰恰说明我们把“美术”看得太窄了。美术课绝不是打发时间的副科,更不能等同于学几样糊弄人的小技巧。它承担的是整个教育链条里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基础的一块——感知能力的培育。
一个孩子对颜色、形状、空间、质感的敏感程度,几乎直接牵连着他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。我们总抱怨孩子作文空洞无物,可如果他的眼睛从来没有被训练过去辨别一片叶子上深深浅浅的绿,你让他怎么去“描写”春天呢。

三
去年冬天,学校办过一次校园文化艺术节。那是美术组最忙碌的一段时间。方案改了好几版,老师们白天上课,晚上布置展厅,常常忙到十点多。走廊里要挂彩画,圆厅里要摆工艺制作小组的剪纸和泥塑作品,书法教室干脆被改造成一个小型展厅。布展那晚,我看见林老师垫着脚尖往高处挂素描,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。
几个工艺制作小组的孩子也来帮忙,跪在地上拼贴一幅巨大的马赛克墙面。他们嘴里叫着苦,脸上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认真。
展览持续了一周。最让我动容的画面发生在第二天课间。一个五年级的女孩拉着她爷爷的手,在一幅工笔牡丹面前停了好久。她爷爷是附近城中村卖早点的,围裙上还蹭着面粉。女孩凑近他的耳朵说:“爷爷你看,这片叶子是用花青加藤黄调出来的,我以后也想学。”老人不懂什么花青藤黄,他只说了一句:“你画得比他好么。
”女孩撇撇嘴:“肯定没有,但我可以学啊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美术组老师常说的“环境艺术教育”究竟是什么意思。不是让孩子人人成为画家,而是让美成为他们生活里的自然存在。橱窗里展出的是学生的作品,不是买来的装饰画。书法教室里挂出的卷轴,有获奖的,也有歪歪扭扭的起步习作。走廊拐角处,贴着孩子们自己设计的节约用水小标志。环境本身就是一种课程。
当一个孩子在这样被美浸润的空间里长大,他对世界的想象会不一样。

四
当然不是没有困难。美术组的老师们在一起盘点的时候,也坦承自己的遗憾。教学中的一些想法,有时候来不及记下来就溜走了。教科研方面的理论读了厚厚几本,可一落到实践当中,仍然觉得深度不够。兴趣小组的培训时间总被各种事务挤占,一些好苗子没能得到足够持续和系统的指导。
这种遗憾是诚实的,更是可贵的。诚实在它没有粉饰太平,可贵在它还保持着一种向上生长的愿望。有一天我在办公室翻到徐老师的学期计划,后面附着一张很薄的便签,上面写着几行字:“这学期争取带学生写生不少于三次;继续打磨色彩单元的课件;培养两到三名能独立创作的校队骨干。
”下面又加了一句,笔迹有些潦草——“每周至少留出一个下午,只画画,不想别的。”
我被最后那句话触动了。“只画画,不想别的”,这背后藏着一种很深的职业自觉。在知识经济时代,我们总是强调“终身学习”,要求教师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。
美术组的老师也知道这一点,他们订了《中国美术教育》《书法》《少儿美术》这一类杂志,组内还立过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每学期至少精读一本专业书籍,写一篇像样的读书笔记。年轻教师要用自制课件上研究课,课件里必须有自己画的教具图稿,不能用网上随便下载的图片糊弄。
这些要求细细碎碎,却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一个美术教师首先得是一个有审美生活的人。你自己都不被美打动,你怎么可能把美种进孩子心里。

五
有一次和徐老师聊天,我问她:“你觉得美术教育的终点是什么。”她想了很久才回答:“是让孩子在离开学校很多年之后,走在街上看见一棵秋天的乌桕树,心里还会轻轻地动一下。”
这个答案太好了。好到让我几乎原谅了当下很多对美育的功利化理解。有人把美术当成升学加分项,有人把它弄成考级生产线,有人干脆用一堂又一堂照葫芦画瓢的简笔画打发掉整整一个学期。那样的美术课上得再多,孩子的心里也留不下那棵秋天的乌桕树。真正的美术教育恰恰是慢的、笨的、不计速效的。
它需要像徐老师那样弯下腰一笔一画地教一个孩子写“永”字,需要像美术组那样用几周时间磨一节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色彩课,需要展览开幕那一晚老师们湿透的后背,需要那本写满两万字的业务笔记,需要那张“只画画、不想别的”的小小纸条。
我想起教育界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——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。其实美育尤甚。它不是往容器里灌颜料,而是点火。火一旦点燃,会自己寻找燃烧的方式。
小雨也许将来不会成为一个国画家,但他十二岁那年握着毛笔被老师郑重握过的手,他站上颁奖台之前在那个面粉老人面前说出“我可以学”的那个下午,已经构成了他生命中最朴素也最坚固的底气——我是一个能创造美的人。
一所学校可以没有高大上的美术馆,可以没有顶尖的设备,但不能没有一群愿意为孩子点亮那束光的人。这些年美术组在市里、省里乃至全国的比赛中拿了不少奖项,近一百人次的学生作品获得各级荣誉,优质课评比也捧回了县一等奖。这些数字当然是实实在在的成绩,但它们不是目的,只是路上恰好绽放的花。
真正重要的,是那些寻常下午的美术教室,是宣纸上慢慢洇开的墨痕,是一个曾被分数压得低头走路的孩子,终于敢在人群中大声说出——“这幅画是我画的。”
如果有机会,我真想带更多的人去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,在他们完成一幅作品之后抬起头的那个瞬间。那不是骄傲,也不是期待表扬,而是一种干净的自足。那种自足足以让一个人相信,即使世界纷纷扰扰,自己手里仍握着创造美好的能力。这大概就是美育最深的意义了。它没有速效,却可以陪伴一个孩子走很远很远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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